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迩远是个哑巴，但不是天生的哑巴。

他的父亲——这个寨子的所有者，是个药痴。

为了配药，不惜牺牲自己儿子的健康。

一碗药剂下肚，迩远便应了自己的名字，他的声音从此远去。

其实迩远狠不下心怪他，每个人心里都有执念，他也是。

尽管南蛮的身份注定会带来冲突，他依然愿意尽自己最大努力，去帮助那些被掳来当药人的汉人。

他主动靠近他们，向他们习汉文，读汉书，还懂了一些汉话。

当然，也有人排斥他欺辱他，用他听不懂的话骂他，但他一一受着，只为亏欠。

双方都相安无事的时候，他还会吹笙乐给对方听，而汉人也愿意同他合奏。

可这样的日子不会太久，很多人不堪受辱，或死于自尽，或死于中毒。

留下的遗物都随着一把火，焚烧殆尽。

后来，中原汉庭大败南地，蛮人称臣，寨子里出现的汉人越来越少，最后只剩下了李睦。

李，这个姓似乎是汉庭的国姓呢。

其实，迩远这个名字，也是一个汉人帮他起的。

“其室则迩，其人甚远。”

寨子里的蛮人都喊他阿普，阿普哥。

因为即使他坏了嗓子成了哑人，口中却还能挤出来一点、或者说是唯一的声音，听起来，就是噗、噗的音。

为此李睦还曾调笑他。

“这可真是悬。

要是你喊出来的是‘咿咿呀呀’的声音，那到底是叫你‘阿咦？’还是‘阿呀！

’呢？这么一想，那生活还真是跌宕起伏。”

他不明白“跌宕起伏”

是什么意思，但听她的语调，倒是和乐音的高高低低差不离。

这般想着的迩远，送给李睦一个表示认同的微笑。

然后，他第一次瞧见这个女人红了脸。

“红颜祸水，红颜祸水！

你以后万万不要出这个寨子，免得被人瞧见了掷果盈车，还得小心别砸坏了！”

李睦瞧着他，刚开始还是喃喃自语，到了后面便满是愤懑，气呼呼地扭头就走。

被扔在一旁的迩远反而有些开心。

他晓得红颜祸水是什么意思，李睦在夸他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