夕风参照,洛阳的歌舞繁华消逝在巷头两侧苍翠的古柏中。
荀勖在杜府静静立了一会,想及今日朝堂之事,心中又升起几分忿忿之气,但本是寡言慎行之人,又见那人也无意争辩,这才忍下这口气一言未发。
退朝时终是忍不住撇他一眼,却依旧不曾在那清俊的脸上看到半点波澜。
终究是生死一线过来的人,这些浮名自然看淡,又岂是自己这未入军营之人可及的,荀勖自嘲地想想,拦住正要入府禀报的小僮,施施然推门进去。
秋日的夜已渐渐拉长,方正的书案前已有灯影摇曳,荀勖趋行几步对上那人刚从卷册上移开的面容,唤道:“元凯”
,之后又回身拉上屋门。
杜预淡淡一笑,也不多礼,笑道:“公曾来得正好,前日见西阳门外一家酒肆,地方不大却颇为雅致,荀大人可愿赏脸共饮?”
荀勖一改平素严整之气,散散地坐在杜预的榻上,拿起案上书卷懒懒看去,问道:“这是…历法?”
半晌又一笑,“看来你终究是放不下这司马氏的天下哪。”
“荀大人说笑了,预向来喜欢这等奇技淫巧,却也是自娱自乐”
。
“元凯勿忧,如今公主已去,石校尉也依旧不能把你怎样,所以这风可是要变向了啊”
,见对方仍是淡然的表情,不由凑得更近,“要不我们赌上一局,元凯你月内定可恢复原职”
。
杜预笑笑,心下却是一动,荀勖自泰始七年卷入太子立飞之争后便多遭非议,言行愈加小心,却能在自己这里说出此等揣度圣心之语,自然也是洗心相对了。
想来自与司隶校尉石鉴结怨之后,公主又早早过世断了自己和司马氏这层姻亲,自己便在这度支尚书任上起起落落,虽说也可兼济一方百姓,但终究与平生之愿相左。
而修纂晋律以来,荀勖便是他府上常客,公主走后更毫不忌讳常常留宿于此,品谈古今经学,倒也是快事一桩。
于是拉起荀勖,道:“荀大人自小便有神童之称,这赌局预岂不是输定了么,倒不如我们就赌七日,如何?”
这下倒是荀勖惊讶了,虽说终日行走宫中少不了七窍玲珑的心思,但对方毕竟世曰“武库”
谋称于世,定是料到国中又有变故才敢如此自信坦然,问道:“你觉得,最近会有变故?天灾还是人祸?”
只见那人眯起眼来露出狡黠神情,摆摆手,道,“天机不可泄,公曾还是先陪我去饮美酒如何?”
荀勖一面起身跟上,一面若有所思看看案上新定的历法,嘴角慢慢扬起弧度,“元凯你最近可是没少研究天文星历啊,要做半仙了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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