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5章
“这山里,有野生的蚕,有能染色的蓝靛草,还有能制胶的松脂!
他们有的,山里都有!
他们不给的,咱们自己去采!”
周大妞愣了半晌,猛地一拍大腿,郁结之气一扫而空,放声大笑:“对!
说得对!
他钱扒皮算个什么东西!
咱们靠山吃山,不求他个龟孙!”
众人胸中仿佛也燃起一团火,纷纷应和,一时间,群情激昂。
当夜,月上中天,万籁俱寂。
沈桂兰正在灯下修改草图,忽闻院后传来一声极轻的猫头鹰叫。
她心领神会,放下笔,悄然推开后门。
一道高大的身影立在阴影里,正是顾长山。
他肩上披着一张刚硝制好的新麂皮,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。
他将麂皮递过去,又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:“南岭东坡新长出了一大片蓝靛,我用石头做了标记,你们明日去就能找到。
这是防潮胶粉,用野兰根和几种草药熬的,混在松脂里用,能让丝线在皮上更牢固,色泽也更亮。”
沈桂兰接过那沉甸甸的麂皮和尚有余温的药粉包,低声道:“钱掌柜若真想断了我们的市路,恐怕不止不供料这么简单。”
顾长山黝黑的眸子在夜色中格外明亮,他点头:“我知道。
他们断官路,我们就开野路。”
他从腰间皮囊里摸出一把小巧而锋利的刻刀,拿过沈桂兰手中的麂皮,在不起眼的角落里,一笔一划,刻下一个深刻的“稳”
字。
字迹古拙,力透皮背。
他将麂皮递还给她:“十姐妹的底料,不能薄。”
沈桂兰凝视着那个“稳”
字,心中一股暖流淌过。
她从怀中取出一块早已备好的银线扣,上面用“避霉绣”
的法子,精心绣了一座连绵的“山”
字纹。
她上前一步,踮起脚尖,亲手将这枚线扣别入他粗布衣领的内侧:“等你再送料来,别空着手走。”
顾长山的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动了一下,没再说什么,只深深看了她一眼,便如来时一般,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浓重的夜色里。
三日后,绣坊内,第一批五幅“皮底避霉绣”
正式完成。
这绣品巴掌大小,以柔韧的麂皮为底,用银光闪烁的避霉丝线绣出了《南岭山道引路图》的缩略版,既轻便又防水,还带着淡淡的草药香气,专门供给那些常年在外奔波、需要防潮记路的行商。
沈桂兰当即点了周大妞和另外两名机灵的绣娘,让她们换上不起眼的粗布衣裳,扮作走亲戚的寻常妇人,揣着绣品,趁着天未亮,悄悄潜入了邻镇的青河早市。
她们没有去任何一家布行,而是在生意最红火的“陈记布行”
对面,寻了个空地,直接支起一个小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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