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德米特里醒来的时候,身边是空的。
窗帘拉开了一条缝,光斜照进来,落在枕头上。
他摸了一下,凉透了。
楼下有声音。
是妮娜的,脆脆的,在说什么法语。
还有瓦洛佳的哭声,很短促的两声,就停了,然后是一阵笑声。
他下楼。
安娜坐在餐桌边上,面前摆着一杯咖啡,已经喝掉一半了。
妮娜站在她旁边,叽里咕噜地念着课本,瓦洛佳坐在高脚椅上,满嘴都是粥。
保姆看到德米特里,转身进厨房煎了煎蛋和面包。
安娜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。
起来了。
嗯。
妮娜还在念,安娜用手指敲了敲桌子,纠正了一个发音。
妮娜叹口气重新念了一遍。
那天白天他没去公司。
他坐在书房里,把最后几个需要他签字的文件处理完。
秘书打来电话,问董事会的季度听证会要不要改期,德米特里说不用,二月底,他准时到。
会不会太快了。
秘书说。
就这么定了。
挂了电话,他坐了一会儿。
下午他去找安娜商量。
三月份,他说,让助理安排一下,带孩子们去南法。
安娜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,手里拿着织了一半的毛衣。
针停在半空。
妮娜喜欢那边的海边。
德米特里说。
他说的是真话。
妮娜每次去都玩得不肯走,在尼斯的老城巷子里跑,在天使湾堆沙堡,2006年在那休养一整年。
安娜的手指在毛衣针上停了几秒。
南法去过太多次了。
德米特里沉默了一下。
他没有想到安娜会拒绝。
那你想去哪?
安娜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低头看手里的毛衣,针穿过线,拉紧,又穿了一次。
德米特里站在旁边等着。
过了好一会,她才说:马尔代夫吧。
德米特里看着她。
她说马尔代夫的语气很平,不是在商量,是在告诉他一个决定。
他点了点头。
好。
三月中旬,开学之后,妮娜放春假。
大概一周。
嗯。
订机票的时候你跟助理说,德米特里又说,你想要什么,都安排。
好。
安娜说。
没有表现出任何高兴。
没有说谢谢。
德米特里站了一会,然后出了房间。
他给助理发了条消息:马尔代夫,三月中旬,全面准备。
私人飞机,不用商业航班,不用包岛。
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扣在桌上,闭上了眼睛。
三月中旬。
还有三个星期。
他想用一个假期搞清楚一件事——当安娜离开巴尔维哈,离开莫斯科,离开所有她在这两个月里建立起来的东西,她会不会变回他熟悉的那个安娜。
他不确定答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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