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日我与翎悦踏遍山间的景致,晚间便就着烛灯来几盘象弈,山中时节寂静却也安宁,好像回到幼时,我与翎悦相依为命的日子。
翎悦虽贵为公主,但武后忙于政事,高宗沉迷道学,父母宠溺多于关爱,物质虽丰厚,幼时却常常独处度日。
恰逢我幼年丧母,养在外祖母杨氏足下,常常随之进宫,与翎悦玩在一处。
宫中人畏惧武后的权势,对翎悦或奉承或疏离,唯有我这个外家小子,不知天高地厚,从不拿她做金枝玉叶,嬉笑怒骂,样样随性,反而入她青眼。
但翎悦早不是那个在深宫中,孤寂忧郁的小姑娘,她封号太平,却天生不安寂寞,心系权谋。
在山中呆到第六夜,翎悦邀我品茗。
喝过茶,她便开口道:“前阵子,皇兄遇到了安和宫的那对姐妹。”
安和宫内安置的是废妃萧氏的一双女儿,生得倒是花容月貌,但一直冷落在宫中,早过了应嫁之年。
昔年萧贵妃与皇后合谋,安定思公主不足百日而夭折,皇帝为给武后一个交代,将萧氏发落冷宫,一双女儿也冷落宫中多年。
“那对姐妹不愿意嫁给母亲安排的内宫侍卫,说对镇国大将军旗下的先锋营副将王釜芳心暗许,愿为妾室。”
“那姨母知道么?”
我略一思忖,“恐怕还不知道,若真晓得他们把脑筋动到东宫那里,应该早就发作了。”
“你怎么把母后说得像夜叉,”
翎悦抿嘴一笑,复又道:“应该是不知道,最近她一直忙着欢迎各国使节来唐的庆典,又要操心数月后的科举新政,想必已分不出心力再来关切内宫。
再说母亲素来憎厌那两姐妹,冯衡他们也不会多嘴。”
萧氏两姝与翎悦为同父姐妹,但少时并无交集,不过是个听闻中的人。
但太子李弘像高宗,性柔心软,又生于早年,未必对自己的两个姐姐没有印象。
“母后素来厌憎萧氏,我怕太子哥哥听信那两人之言,真的去找母后求恩典,反而引起母子嫌隙。”
我知翎悦的意思,萧氏两姐妹总归是皇家的公主,若从皇室脸面出发,许个将军并不过分。
但萧氏曾是兰陵望族,先锋营一职亦是微妙,若将这两者联系起来,必然引起武后猜忌。
但太子性柔,处事多宽厚,若不能看破此处,可能反而会与武后据理力争,徒增嫌隙。
不知为何,突然想到离府前几日,苏瑾似乎日日晚归。
心头莫名一跳,嘴上还是劝慰翎悅道:“眼下太子也并没有说要如何行事,平白去姨母面前说一遭,若有事还好,若无事岂不是成了无事生非,不妨先静观其变。”
太平取舍不定,便也道:“也好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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