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为归客亦离人,二十年前过此门。
舞榭歌台堪久望,一帘疏雨哭黄昏。”
亭台楼阁早已经不是记忆中的模样,正如师姐,那曾经风华绝代的容颜,也被雨打风吹,攀上了几丝浅浅的皱纹。
而那乌黑光亮的发丝,也因生命中不能承受的痛苦,一霎变得雪白。
淅淅沥沥的雨,隔着那帘子,更显得朦胧,惹人沉思。
我听着师姐那一声又一声的浅唱低吟,心头猛地一抽痛,忍不住叹息出声。
闭上了眼眸,脑海中回放的是那如同噩梦般血腥令人作呕的场面,残忍又灰暗。
那一刻,便算是冷硬的如同石头一般的心,也会升起了几丝怜悯。
鲜活的记忆如同发生在我身上一般。
“我曾与你许诺……永不相忘……可是现在……我允你,忘了我。
葬我之后……二十年间,你不许踏入北邙……二十年后……你……”
那人话还未说完,便在师姐的怀中没了声息。
师姐对她,向来是言听计从的,就连她要易红装为战甲在人海里厮杀,师姐也是含泪放她走。
一去二十年。
“师姐,北邙山到了。”
我低低地说了一声。
“嗯。”
师姐轻轻地点头,她的面容上依然填满了淡漠。
我掀开了马车的帘子,一阵风夹杂着雨丝落在我的脸上,带着些许凉意。
那些凌乱的荒草孤坟,早不知刻着谁的名字。
“向右走约十五步,那儿的旗杆上挂着残损的战甲。”
师姐递过来一把纸伞。
“你不去么?”
我轻声问道,心头忽地浮现了几抹怅然来。
“你去就成了。”
师姐的眼神有些迷离。
按下了心头的疑惑,我撑着纸伞缓慢地行走在那凄迷的荒野中,白色的道袍已经被荒草间的雨水给沾湿,每走一步,心中便多了几分不宁与抗拒,再回头,师姐的身影在雨帘中已经模糊不清了。
“这座坟是某校尉,那里埋着某百夫长……”
我口中喃喃念道,一抬头,视线里出现了一只旗杆,上头真如师姐说的那般挂着残损的战甲,墓碑上无一字。
这里埋的是那人么?有些晕眩,几乎是强撑着身子才没有倒下。
“生于洛阳,葬于北邙。
无名碑刻,可曾相忘?尔之消亡,断我之肠。
我之断肠,天地同伤……”
泪水滴在了手上,凉意却沁到了心里。
你是谁?我是谁?她是谁?
不愿忘记你,我便把师姐当成了自己,以旁观者的名义,替你神伤。
我忘了什么?只是忘了我自己罢了。
“师姐,你……想起来了罢。”
手中忽然多了一份热度,我看向站在我身侧的人,她的眼神亦是迷离含着泪光。
这为的又是谁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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