慕止珩前腿甫一迈进殿内,那张脸就板得跟朕案台上的石砚一般,又黑又硬,生怕朕瞧不出来他此刻满脸的生不欲死和死而不能。
朕清清嗓子:“珩儿啊,你坐过来。”
然而慕止珩稳立如山,丝毫不予理睬。
朕估摸着这是叛逆期闹情绪了,毛毛躁躁火气冲天都正常得很,但话说回来,朕又岂是那十一二岁的躁动少年?适时拿出做长辈的慈祥:“珩儿,别来无恙啊。”
慕止珩更是不领情,冷笑一声:“小皇叔,何必惺惺作态。”
朕懂了,他这是记恨朕那一巴掌呢。
幸好朕早有准备。
从书台的屉子里取出一盒金疮膏,朕朝他走过去。
慕止珩满怀戒备地向后退了一步,朕拉住他的手制止了他向后的动作,抹了一指药膏,轻轻拍在他的脸上,道:“别乱动,这是朕第一次给人涂药。”
感受到他微微放松了自己的身体,又道:“还疼么?”
极其不情愿地应了一声,身子倒是放软许多。
果然还只是个孩子。
朕把那盒金疮膏放在他手里:“这药膏你拿着,记得早晚各一次。”
他盯着手里的金创药膏默声不语,倒是跟先前一样没什么太大的反应,姑且算了罢,来日方长。
朕转过身去走向桌案,打算先把手头上的那份份奏折处理完再来。
慕止珩却在后面叫住了朕。
“小皇叔,为什么是我?”
朕停下脚步。
为什么是你?朕还想问为什么是我。
虽贵为天子,但年幼丧母,不消几年丧父,至亲远嫁,孤立于深宫,抵明言,防暗箭,谨言慎行不止,还需心系天下鞠躬尽瘁的人,为何偏偏是朕?
就因为幼时被人尊一句太子,即位时被天下人敬为天子这番而已么?
是的。
父皇说过,是的。
生于皇室,极天下至尊之位,你掂量过你自己抵得住么?
无论你抵不抵得起,所有的后果将由你一人承担,这是所谓的生不由己。
世人都道承泽帝是百年难遇的好皇帝,果不其然。
然而朕又能将之与何人说呢?
朕望向慕止珩清澈的眸子,里面尚还是不谙世事般的清纯,少年总是不知愁,虽说父母早逝,可苏老将军把他照养得极好,舍不得让他碰一点这世上的不堪。
这让人忍不住有心捉弄他,道:“当然是因为你长得很好看啊。”
慕止珩又惊又气,耳根隐隐泛出点红晕,脸上白红交接,在朕看来煞是可爱。
“不可理喻。”
他掉过头气冲冲地跑出门去,朕看着他的背影沉思良久。
拿出小本子记道:怒而出,非礼也,责其师令改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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